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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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东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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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众号:HGart请注意:本文不讲述名人典故或历史传说,只从制造感受力的直接来源分析古代艺术。千年以前,自然主义的审美,基于经验的散点透视法和三远法,以线为骨的

公众号:HGart

请注意:本文不讲述名人典故或历史传说,只从制造感受力的直接来源分析古代艺术。

千年以前,自然主义的审美,基于经验的散点透视法和三远法,以线为骨的成熟书画技法,加上顶级画师的想象力,可以把中原的宗法文化,完美的投射到壁画这种更具世俗意义的艺术形式上,山西芮城永乐宫三清殿的“朝元图”便是其中集大成之作。

艺术能给人创造新的体验,而在那个时代,寺观壁画能把这种新体验带给更多的人,在我看来,壁画的时代价值远大于名人书画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朝元图(西壁)

上百个道教神的群像,虽然人物造型有正侧面几种基本的模式,但每个人都在细节上做了区分,这让主体“东王公”和“西王母”之外的次要群像也不会显得单调,并且,细节的丰富性也大大增强了观者的临场感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人物模式样本下的细节区分

主体人物的大小比例的区分,以及主体人物的整体分布,决定了画面的韵律和节奏,让整体细节如此丰富的情况下不显得杂乱,依然能让人清晰识别画面中不同的视觉中心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画面整体的韵律节奏

人物造型的整体比例,脸部神态细节的描绘,制造了一种区别于现实的宗教性的神秘感,而这种神秘感又被仔细刻画区分的不同人物特点,以及服饰纹理和配饰的多样性所营造的真实感进一步强化,让人进一步信服或者说下意识的沉浸在这个神秘世界中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纹饰细节

中式绘画的审美是基于线条的,风格特点是以粗细变化的线条作为画面引导视觉的主体,但是用简单线条勾勒人物造型会有局限性,容易让人物脸部细微生动的变化丢失,造成人物神情表现的简单化和模式化,所以,精细的控制线条的粗细、比例等变化就变得非常重要,线条的品质会严重影响画面的整体感受,而这一切都必须依赖画师个人的技艺和感受力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画师对线条的完美控制力

单线条的节奏转换,不同线条间粗细和明暗的对比,线条根据造型需要的改变,线条走势方向和色彩对于空间感的营造等等,这些微妙的细节为朝元图的艺术整体性打下了基础,这在其他壁画中是非常少见的。对线条的控制力完全取决于画师的技艺,尤其是在壁画这么大的尺幅上,想要用中式毛笔勾勒出完美流畅的线条其难度极高。有专家推测画师朱好古和其门徒可能使用了某种特质的画笔,长度可达一米左右。

主导画师的水平决定了壁画最终能给人的整体感受,三清殿东壁画师是马君祥,而西壁画师是朱好古。东西壁是由两班画工分别绘制的,这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对比,让中原文化下的顶级宗教壁画所要具备的条件一览无余。给出两张对比图,留给大家自己感受吧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西壁局部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东壁局部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左:东壁局部。 右:西壁局部

人的视觉很容易被一目不能了然的东西所吸引,如果不具体的加以区分判断,那些繁复细节的干扰反倒会钝化基础感受力,以至于无法认知不同作品间的差距。

下图左侧是朝元图原画,右侧是后人临摹的线稿,从眼线、眉线、发际线、耳垂、鼻梁的变化,再到脸部轮廓线的圆润程度和比例区别,决定了两者观感的完全不同,在我看来,已经从一个“非人”的神变成了亲切的邻家姑娘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
因为线条的变化是非常微妙的,基于线条变化的造型和比例,往往一点点变化,比如眼线的长度和宽窄,耳垂的大小,某处脸部轮廓的弯曲程度等等,最终都会造成世俗的富贵感和“非人”的神秘感之间的巨大区别,再配合色彩的低饱度和人物偏冷的色调制造的距离感,才能让一个来自于世俗由脱落世俗的画面变得完整。

最后,和任何具有历史信息的作品一样,感受一副壁画的完美途径必须包含当时的环境信息,这信息会成为帮助大脑创造和感受一个未知体验所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
下图是明代的法海寺壁画,线条的作用已经弱化了,画师的技术毋庸置疑,但从细节到整体带给人的却是非常世俗化的感受,这其实也映射了当时宗教发展的现况。

如何看懂永乐宫三清殿的壁画—朝元图
北京法海寺壁画

敦煌的早期壁画有明确的西域风格,以色彩为主导的成熟范式,其题材和造型都和中原文化不同,但影响深远。唐代以来中原的书画逐渐发展出自己的特色,这种特色是文化生活在艺术形式上的展现。对于一个在中原文化下成长的人,以线条为主导的永乐宫壁画比起敦煌壁画,更能唤醒其对于熟悉文化的亲近感,以及对于某种文化身份的想像。类似的,我们看到的达芬奇作品时的感受,是不可能和意大利人相同的。

由核心文化主导的艺术感受力会在时空的延续中发展,日本的浮世绘和上美的《大闹天空》都是这种发展的体现;

这种延续可以跨越动荡的社会运动,却会被由资本完全主导的商业社会所劣化甚至摧毁,让所有观感都成为简单粗暴刺激下的“奴隶”。